祭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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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祀
“很好,”她平静道,“请诸位列席观礼。”
陈敏抱恙只能静修后,李佳正自扶风楼匆匆赶来,接手了大部分工作。
他现在进行的是招秀今日才下达的命令。
“百姓”指的是一百种姓氏的人,“百龄”指的是一百种年龄的人,两者合一,意为天下生民——现今渚阴多疫病,要找齐这些人并不简单,索性背靠扶风楼,春秋苑各项急务都要先为水神大祭绕道,弃群力之下进展快了不少。
副司匆匆离去,桑采薇面向招秀,心有诸多困惑,但依然没有开口询问。
反倒是招秀自己开了口:“九怀江之水灵,非龙。”
“那是一尾大黑鱼。”
桑采薇聪慧非常,一点就通:“鱼与蛟……”
按照常理来说,鱼必然扛不过蛟,既然战况激烈,若非鱼的主场之势,就是蛟有不言之恙,这点无可厚非,但招秀为何多添这一番动作才是重点。
她很快倒抽一口凉气:“大人纳‘百姓’与‘百龄’,是想要……令九怀江……”
她不敢将话说出来,生怕辱没神灵。
“试试。”招秀意会。
她不断摩梭着腰间的长刀,心绪实难平静。
戌时差一炷香,除却主祭人依然站立不同,祭坛之下所有祭祀参与者皆从袖中掏出了黑布,捆绑到了脸上。
这才是今晚这场祭祀最大的难度所在——除了生民与主祭人之外,云台主不允许其余任何人直面祭祀!
鼓乐者尚好,祈舞者就很有挑战性了,杀生的祀者为了准确抵达预定地点,今日更是排演了数十遍。
没人敢提出异议,谁都知道这是保护措施,相反,睁眼的主祭人才是最危险的。
离吉时越近,桑采薇越是心焦,难以安宁。
“大人,”她说,“‘恶蛟’从何而来?”
水灵与蛟龙之类的东西,更多的是天地元气的拟化之形,并不是会为人的rou眼所能直观的,只有借助于梦境、祭祀这样的特定途径才能看到。
这些存在如果真正转换为现实中的载体,水灵自然就是九怀江浩浩江水——至于蛟龙,在桑采薇看来,不是水乱漩涡,就是传染恶疫,其作乱的恶果,也许会扼断江流,也许会改道泛滥,总之生灵涂炭。
招秀听着心下叹息。
是吧,没人会想“蛟”会是个人吧!
她现在都还觉得匪夷所思至极!
她也不好解释,主要连她自己都不能去思考。
她在梦中,遭遇的一切匪夷所思都隔着几层梦境,既有梦这种东西作为缓冲,又有九怀江水灵这样的“神灵”作为缓冲,所以她能看能听能思考。
可一旦回到现实……
这方天地不允许她去深思那些东西!
“祸端”的名字与血火困蛟的形貌确实在她的脑袋里,无法磨灭,但是她不能去思考其由来,不能联想多年前的那场仪式,就连再度思考“天柱”“紫微星”这种概念,都会叫她惊悸哆嗦。
就仿佛这些东西早就被天地烙下尘封的禁制,不允许任何人触碰。
当她无知无觉的时候,不会引起那种警觉,最怕的就是这种窥探到半知半解的情况,她往哪里撞都是无形的墙。
可怕的是她不知道周身全是墙,还是说哪里有缝隙可容通身。
她在江边站了一整天,可这一天她唯一能想的,只有九怀江的大黑鱼化身与秦铮。
到后来,眼睛恢复正常了,她的脑子与心脏却被割裂开了。
大脑努力摒弃思维,不去想那些禁制之物,胸腔中因此而产生的激荡情绪却波涛汹涌,实难平息。
意外的是,在这种复杂又矛盾的状态下,她反倒契合了“逆旅”这把刀的心境!
今天这一日,刀都在她掌中微微震鸣。
人与刀的契合度突飞猛进。
听着桑采薇的困惑,她也只能摇了摇头:“不可说。”
桑采薇努力遏止自己的焦躁,控制住不再多话。
戌时差一刻,天地昏黄,暮色四合。
偌大的祭坛上升满祭幡,火把高燃,江风猎猎间吹动幡布与火光,照出影影憧憧。
场面却极为静寂,连人的呼吸声都不可闻。
生民之间本有窃窃私语,此时此刻连婴孩啼哭都消失不见,就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下来,迫得人无法动弹、无法思考。
所有生民都睁大了眼睛,牢牢盯着祭坛上羽衣翩跹的祀者。
戌时到!!
静止的画面骤然动起来。
“嘭——嘭——嘭——”
鼓声喧天!
赤裸着脊背的鼓手抡起锤棒,一下一下交替着狠狠撞击在巨鼓之上!
鼓点奏响,再是号声齐发,雄厚而威严: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倘若这鼓与号是在清早卯时,那便是宣告昼起日升、万物生发之意,彰显神灵如日煊赫——现下戌时,鼓号难免有阳门毕、阴门开之意。
既然两次卜问,得到的都是“戌时”之喻,招秀也没打算违背——时辰属阴,主祭人属阴,但江水也属阴——无论这个时辰是谁给出的,究竟是水灵本意还是妖邪越俎,至少她们也不会彻底失却主动权。
祭祀已经准备了舞乐,随时可作调控,升合阳气。
且见祭坛之上,主祭人睁开眼,仰起了头,双臂张开高举,于鼓号声止之后,开口唱道:“维年月日,我域东垂,敬祀九怀江广源君尊神——”
祭文开篇,道明时间为这一日,道明祭祀者为东域,道明祭祀对象,为九怀江水神广源君。
主祭人对着天地、四方均唱了一次。
风止,云停,四围安寂,仿佛天地静默,正欲倾听人言。
六次之后,主祭人重又面向江流的方向,双手交握,平举过身。
“敬香——”
九位灰衣祀者上坛,点燃香烛。
主祭人唱道:“百香百烛,香火昌昌,敬飨广源君尊神!”
“敬酒——”
九位玄衣祀者上坛,倾倒醴酒。
主祭人唱道:“百醴百酿,源源不息,敬祀广源君尊神!”
“敬牲——”
九位红衣祀者牵着牛羊猪上坛,杀牲取血取rou奉上祭台。
主祭人唱道:“百牲百rou,飨宴丰丰,敬犒广源君尊神!”
血淋淋的场面并不见邪异,反倒庄重肃穆叫人敬畏。
恰在此时,江水浪涛骤然高涨,天地之间忽有急剧气流旋转,仿佛水神神灵已降,正居高临下睥睨此间。
“维年月日,我域东垂,敬祀九怀江广源君尊神——”主祭人立在祭坛中央,仰面念祭文,“怀彼九江,万物之始,诸生之祖!”
“润泽而物种始生,丰足而百象昌盛……”
滚滚的水,滔滔的浪,桑采薇本来提心吊胆地听着meimei念祭文,忽然见到身侧之人也在同一时间低声喃喃着什么。
她离得近,勉强从模糊的风中辨认出字眼。
“不任汩鸿,师何以尚之?……鸱龟曳衔,鲧何听焉?……永遏在羽山,夫何三年不施?……”
然后是那一句清晰有力的话。
“洪泉极深,何以窴之?”
招秀猛地抬头,看江水破浪,升云腾雾,一尾大黑鱼跃出江面!
祂在空中拼命挣动着,背部被一个鲜红的东西压着,无数金光还自江下射出,有如锁链般捆绑着祂!